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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哲把它抽出来，是电费通知单。上面的数字，黑色的，印得有点歪，像个咧着嘴的鬼脸。一千三百六十八块。
他一个在家作业的软件工程师，除了吃饭睡觉，便是对着屏幕敲代码，怎样也用不掉这么多电。
上个月是九百多，他以为是新添了作业设备，功耗大了，心里疼了一下，也就认了。
周哲把单子叠好，塞进口袋，关上信箱门。金属门“哐”的一声，在空阔的地下车库里荡开一圈回音。
作业不对劲。他是个跟逻辑和数据打交道的人，一加一有必要等于二，多出来的零点零一，都意味着体系里有他不知道的臭虫。现在，他的日子体系里，出了一个巨大的、价值几百块钱的臭虫。
房子里很安静，只要旮旯里服务器机柜的电扇宣布继续、消沉的嗡嗡声，像是夏天午后远处传来的一片蝉鸣。
他走到电表箱前，翻开盖子。智能电表的赤色数字在漆黑中一跳一跳，显现着其时的瞬时功率。
整个国际瞬间沉入完全的漆黑和死寂。服务器的嗡嗡声消失了，冰箱压缩机终究挣扎的一下也咽了气。
周哲摸出手机，翻开手电筒功用，一束清凉的光柱打在电表上。他盯着那个代表瞬时功率的数字。
周哲站在漆黑里，一动不动。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，看不出喜怒。那束光，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。
王浩三十多岁，有点社会气，嗓门大，爱笑，见谁都自来熟地递烟。他总说自己在外面“跑项目”，但周哲从没见过他正派上过班。
比方，他家的废物袋总是精准地放在楼道废物桶的周围，而不是里边，这样就能省下自己下楼扔废物的功夫，等保洁来收。
比方，他家的路由器坏了之后，就再也没买过。周哲有一次无聊，用软件扫了一下自家Wi-Fi的衔接设备，发现一个命名为“HUAWEI P40 Pro 王总”的设备赫然在列。暗码是他手机号后六位，王浩有一次加微信时问到过。
周哲其时没说什么，仅仅静静把那个设备拉进了黑名单。第二天在电梯里碰到，王浩还笑着诉苦：“小周，你家Wi-Fi咋回事啊，昨日还好好的，今日信号这么差，电影都看不了。”
还有一次，也是在电梯里，王浩a浩神奥秘秘地凑过来，压低声响问：“小周，你是搞技能的，懂得多。你说这电费怎样这么贵啊？有没什么……省电的诀窍？”
现在想来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谈天，都像是一块块拼图。而现在，终究一块拼图，便是那个从墙外传来的、若隐若现的嗡嗡声。
那声响很消沉，很有规则，不像是空调，也不像是冰箱。周哲是玩硬件的，他了解各种电扇的声响。那声响，更像是好几个高性能电扇一起作业时发生的共识。
他走到阳台，摆开窗布。近邻王浩家的阳台和他家只隔了一道墙。城市的灯光在窗外铺成一片橙色的海，海面上很安静，但海底有暗潮。
跟王浩这种人争持，就像跟一团棉花打架，你竭尽全力，他毫发无损，你自己还惹一肚子气。
他会嬉皮笑脸，会赌咒发誓，会反咬一口说你诬害。终究的成果，无非是惊扰物业，在街坊们面前演一场丑陋的闹剧。
他从储物间翻出一个东西包，在里边放了一把钳子，一把螺丝刀，然后拿出相同东西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那是一个黄黑相间的、像个大号订书机的东西，前端是两个粗大健壮的钳口。钳形电流表。他曾经捣鼓电路时买的，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。
清晨的楼道空无一人，只要感应灯跟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。他没有下楼，而是走到了楼梯间的消防通道。那里，是整层楼的电表箱。
他翻开那个灰色的铁皮盒子，里边鳞次栉比排着十几块智能电表，像一排排缄默沉静的战士。他找到了自家那块，表上贴着房号“1401”。
他拿出钳形电流表，调整好档位，深吸一口气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个在拆弹的专家。他把钳口翻开，小心谨慎地卡在从自家电表下方出来的那根赤色前方上。
回到家，他没脱鞋，直接走到门口的配电箱前。他翻开箱门，用相同的办法，测量了进入他家总闸的那根前方。
这意味着，有一台功率500瓦左右的设备，一天24小时，一周7天，都在消耗着他家的电。偷电贼每个月从他这儿偷走将近365度电。依照阶梯电价的最高级算，便是三百多块钱。
周哲把电流表放回桌上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给对面的楼顶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下午，他给物业打了个电话，说自家阳台外墙的空调外机支架如同有点松动，想找个师傅来看看。物业客服香甜的声响告知他，会赶快组织。
半小时后，一个穿戴蓝色工装的师傅来了。周哲很谦让地给他递了瓶水，说：“师傅你帮我看看就行，我自己也懂一点，便是没那个胆子爬出去。”
周哲也探出身子，站在一个安全的视点，伪装关怀支架，眼睛却像鹰相同，一寸一寸地扫过外墙的每一条缝隙，每一个旮旯。
两家的阳台结构很杂乱，有装饰性的线条，有排水管，还有预留的空调管道。这些都为躲藏线路供给了绝佳的维护。
就在两家阳台交界处，一个用来走空调冷凝水管的预留洞口下方，被一个铝合金的挡板遮着。在那挡板和墙面之间，有一道极端纤细的、色彩比周围水泥深一点点的痕if。
“师傅，那个挡板下面是不是有点问题？感觉密封胶如同开了。”周哲指着那个地方说。
老师傅探头看了看：“哦，那个啊，如同是有点。我帮你敲敲，看看牢不牢。”他说着，用手里的扳手柄在那块铝合金板上悄悄敲了敲。
就在扳手敲上去的一会儿，周哲清楚地看到，那条深色的“痕迹”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根被精心伪装过的电线。它的外皮色彩和墙体简直融为一体，又被奇妙地隐藏在挡板的暗影里。
它从周哲家阳台外墙上那个预留给空调外机的备用电源插座里引出，贴着墙角，钻进了那个挡板背面，然后消失在王浩家那一侧的墙体里。
方法很专业。若不是周哲这种心思细致又在行的人，就算把脸贴在墙上，也未必能发现。
送走师傅，周哲回到阳台，看着那个地方，目光变得很深邃。他拉上窗布，整个客厅暗了下来。
网页上跳出各式各样的产品链接。蓝色的、黑色的金属盒子，上面布满了接线柱和散热片。周哲细心地阅读着每一款的参数：输入电压规模、输出电压规模、额定功率、过载维护……
他估测，王浩偷电，大概率不是为了开个灯、给手机充个电。那种耗电量不值得他这么化尽心血。500W的稳定功率，24小时不间断运转，只要一个可能性最大——比特币矿机。
矿机这东西，便是电老虎。并且，它里边的电源和芯片，对电压极为灵敏。惯例的市电电压动摇，它们能接受。但假如这个动摇，超出了某个极限……
他选中了一款功率3000W的升压器，输出电压可以在0到400V之间手动调理。然后，他又选了一个可以终究靠手机App长途操控的智能开关模块。
有些课程，是需求交学费的。他决议，亲自给王浩上一课。一堂关于物理学和敬畏心的课。
包裹里，是那个蓝色的金属盒子。它比幻想中要重，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散热鳍片，像一头缄默沉静的钢铁怪兽。周围的小盒子里，是那个细巧的智能开关。
他把东西箱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，电烙铁、焊锡丝、剥线钳、万用表、热缩管……在阳台的旮旯里摆开了一个暂时的作业台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简略地把升压器接上。他要把它做成一个精准的、可控的、不留痕迹的“圈套”。
他把智能开关模块串联在了升压器的输入端。这样，他就可以在任何地方，用手机操控这个升压器的通断电。
周哲不计划每次都跑到阳台去拧它。他用烙铁和一些电子元件，对调理电路做了一个小小的改造，引出两根细线，接到了一个他自己编写了固件的Wi-Fi模块上。
这样一来，他不光可以长途开关，还可以终究靠电脑上的一个简略程序，精确地设定输出电压的数值。
焊接的每一个点都润滑圆润，每一根接线都用不相同的色彩的热缩管包裹得整整齐齐。从外面看，这仅仅一个一般的蓝色铁盒子，但里边，现已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定制的“复仇东西”。
他把改装完结的升压器，奇妙地固定在阳台旮旯一个放置杂物的柜子后边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。然后把插座面板原样装了回去。
然后，他回到书房，翻开电脑上的一个程序。界面极端简略，只要一个输入框，一个按钮，和一个显现其时状况的文本框。
阳台传来继电器细微的“咔哒”一声。他走曩昔，按下旧电源的开关，电源的电扇嗡嗡地转了起来，一切正常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伴跟着一小股青烟和冲鼻的焦糊味，那台旧电源的电扇猛地停转，完全没了动态。
周哲走曩昔，拔下插头。电源的外壳有点烫。他知道，里边的电容和压敏电阻，现已在方才那一下高压冲击中，瞬间报废了。
这两天，他过得和平常相同。写代码，吃饭，睡觉。近邻的嗡嗡声，仍然按时在每天晚上响起，像王浩不知疲倦的心跳。
周三，不是周末，人们经过了两天的作业，精力开端疲乏。凌晨时分，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分。
他没有一点点困意，精力乃至有些兴奋，但他的表情和动作仍然安静。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，不是为了提神，而是为了让手上有点事做。
他戴上耳机，不是听音乐，而是为了更明晰地捕捉近邻的动态。嗡嗡声透过墙面，透过耳机，稳定地传过来。
城市现已睡死曩昔，窗外一片幽静。周哲的房间里，只要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电脑电扇的轻响。
洪亮的“咔哒”一声，不是来自鼠标，而是来自阳台旮旯的那个蓝色铁盒子里。继电器吸合了。
周哲书桌的旮旯，放着一个他暂时接上去的小屏幕，上面用万用表的读数，实时显现着那条室外线路的电压。
终究，它像个登山者总算登顶相同，哆嗦着停在了一个扎眼的数字上：372.5V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