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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83年盛夏，昌北军区大院的日头把青石路晒出燎人的热气。陈建华踩在斑斓树影里，肩章上的金星被阳光晃得发虚，却怎样也暖不透他后颈那层冰凉的汗。

  七年婚姻像件浆洗过头的军衬衫，他攥着领口磨出的毛边，毕竟没挡住周晓晴推过来的离婚证——那纸薄页落进搪瓷缸时，茶水震出的涟漪竟和他当年在靶场打脱靶时如出一辙。周晓晴拾掇皮箱那晚，樟木箱底掉出张泛潮的合影。穿海魂衫的青年站在鼓浪屿的礁石上，手腕还缠着她送的红绸绳——李志远的船刚泊岸三天，军区服务社的奶糖就传遍了他从南边带回的菠萝罐头。

  陈建华盯着墙上挂的军功章，想起 last 次帮周晓晴挑冻疮药膏时，她袖口显露的旧烫伤痕，忽然了解七年里他堵住的不是她的心，是她望向南边的窗。驼铃响透河西走廊时，他正在酒泉基地调试射电望远镜。戈壁的风把观测日志吹得哗啦啦翻，第47页记取天狼星的轨道，却洇开块茶渍——像极了周晓晴留在床头柜的玻璃杯印。

  当他举着扳手爬上三十米高的天线时，望远镜视界里忽然撞进个了解的身影：她蹲在盐碱地上捡玛瑙，帆布包带仍是七年前他用背包绳改的款式。“当年你说要给我摘北斗星，”她指尖蹭掉玛瑙上的沙砾，笑纹里落着戈壁的光，“成果李志远带来的菠萝罐头里，藏着他娶他人的喜糖。”

  远处的发射塔正升起探空火箭，尾焰把两人的影子烫在沙地上，陈建华这才看清她腕上那串戈壁玉——本来那年他寄去的地理明信片，她在反面写满了回信，却全塞进了他没带走的行军壶。

  我，陈建华，坐在客厅里，盯着墙上挂着的周爷爷的遗像，心境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
  “我知道，周晓晴最初嫁给我，仅仅为了酬谢您当年的恩惠。”我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嗓子滑下去。

  “可婚姻这东西，强求不来。她的心上人回来了，我也该甩手了。”我放下杯子，目光有些暗淡。

  我每天都试着让她感受到温暖，早上为她做早餐，下班去接她，可不管我怎样尽力，她的心一直冷冰冰的。

  假如不是五天前，我收拾房间时，从周晓晴的日记本里掉出一张男人的相片，我或许还会持续掩耳盗铃。

  那本日记本从书架上滑落，我折腰捡起，相片上是个帅气的男人，背面是她亲笔写的：“吾爱志远”。

  那天晚上，我找到军区政委，匿名问了离婚的事，政委叹了口气：“建华，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，你再尽力也没用。”

  这话让我完全觉悟，当晚我在阳台抽了一整包烟，烟雾弥漫中，我下定决心甩手。

  她穿戴一身墨绿色的戎衣，身姿挺立，清凉又美丽，长发扎在脑后，显得分外干练。

  那风衣在军区大院里很少见，我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李志远，周晓晴日记本里藏着的初恋。

  李志远先开口：“姐夫好，我是晓晴的同学李志远，刚调到军区医院，家属楼漏水无法住，晓晴让我暂时住你们家，或许会费事你一阵子。”

  周晓晴迎上我的目光，目光有些闪躲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建华，家里有空房间，帮同学个忙也没什么。”

  我缄默沉静了一瞬间，心乱如麻，想起这七年的婚姻，想起自己的支付，终究点了允许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
  正要敲门，我听见她战友笑着问：“周军长，传闻志远回来了，你们俩曾经是不是有点故事？现在还喜爱他不？”

  这话让我心一凉，我细细揣摩，了解了她的意思：她成婚了，就算还喜爱李志远，也没办法。

  我们敏捷站好，院士表情严厉：“国家要在西部建地理台，需求研究员实地监测，下个月动身，归期不定，但这使命能让我们国家成为天国！”

  研究员们纷繁举手，可有家室的渐渐放下来，小声嘀咕：“归期不定，家里怎样办？”

  会后，院士把我叫进办公室，关心地问：“建华，你有家庭，妻子是武士，你觉得她会赞同你走吗？”

  我握紧拳头，坚定地说：“院士，我的妻子为国家贡献，我信任她能了解我的挑选。”

  院士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好，你是我们院最优异的研究员，去西部最合适，好好和家人离别吧。”

  一见我，李志远热心地拉我进屋，笑着说：“姐夫，你回来了！今天下午我和晓晴去百货大楼买了点日用品。”

  他拿起新牙刷，介绍：“这尼龙丝牙刷，刷牙舒畅，还有这钢架伞，比一般伞健壮多了。”

  我发现周晓晴的军功章被摆在显眼方位，我收藏的父亲与周爷爷的合影却被移到旮旯。

  我试着说：“晓晴，这相片能不能放回原位？”她却说：“志远觉得这样美观。”

  我背对他们，眼睛湿润了，尽力让声响安静：“我便是用不惯，晓晴，你能不能别把部队的风格带回家，吓到李医生。”

  睡觉时，周晓晴靠过来，口气柔软：“过几天清明，我请了假，陪你回乡间给你爸上坟，趁便看看你妈。”

  小王气喘吁吁：“姐夫，周军长有紧急使命，让您再等等，下次有空陪您回去！”

  一进门，母亲正折腰清扫，昂首看见我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儿子，你回来了！”

  母亲惊喜地在我死后扫一眼，看到没人，笑脸暗淡：“怎样就你一个？晓晴呢？”

  母亲走过来，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，声响呜咽：“好，儿子，这七年你受的冤枉我都看在眼里，你高兴就好。”

  回到家，我推开门，看见李志远笑着给周晓晴夹菜：“你爱吃的烧豆腐，尝尝我的手工！”

  她箭步过来，接我行李，解说：“昨日有暂时使命，我忙晕了，本想吃完饭找你。”

  我抿唇，拿回行李，冷冷地说：“我吃过了，放行李就回科学院，你们渐渐吃。”

  我嗓子像被堵住，张姐蹙眉，小声说：“建华，我咋觉得晓晴和李医生不对劲？你得留意。”

  她从口袋掏出一张电影票，递给我，目光等待：“我今晚有空，下班后去看电影？这部片子特美观。”

  没等我反响，她塞给我票，拍拍我的手：“我回部队，晚上电影院见，别忘了！”

  一开门，周晓晴双手环胸，脸色阴沉：“你为啥没来？我等了良久，为难死了！”

  我闭眼不答，她的事一幕幕闪过：带李志远回家、对他温柔体贴、把他的电影票给我、不爱我却要密切。

  第二天，科学院开会，院士说：“离去西部还有一周，处理好家里的事，无忧无虑动身！”

  周晓晴坐在沙发看报，见我回来，收起报纸，叫住我：“陈建华，我们得好好谈谈。”

  我想起新婚那年，我满心等待地说：“晓晴，下班能不能来接我，我们一同回家？”